北京日报记者 孙奇茹
AI热潮究竟是否裹挟着巨大的泡沫？在最近几个月的科技交流活动中，这个话题频繁引发争论。从硅谷到华尔街，从创业公司到投资机构，越来越多的从业者开始审视，AI热潮背后究竟是击鼓传花的资本游戏，还是技术驱动的长期价值重构？
“如果从长期来看，AI能够创造相当于全球GDP10%的收益，即便累计投入以万亿美元计，也是划算的。这哪里是泡沫？”近日，软银创始人孙正义在FII Priority Asia论坛期间说。他这一表态，被视为回击近来甚嚣尘上的AI泡沫一说。
然而，就在一个多月前，正是软银的举动掀起了一轮围绕AI泡沫出现的讨论，也将行业的一家明星公司推上风口浪尖——在英伟达市值创下新高之际，软银集团出售了其持有的全部英伟达股份，而这被一些人视为是资本退潮的信号。
软银的清仓正值市场对人工智能投资的担忧情绪升温之际，并迅速引发市场连锁反应，英伟达市值一夜蒸发上千亿美元。
英伟达公司CEO黄仁勋在财报电话会上直言回应，“关于AI泡沫的说法有很多，但从我们的角度来看，情况（与互联网泡沫时期相比）截然不同。AI正在改变现有的工作负载，并没有看到AI泡沫的存在。”近几年来，作为“AI卖铲人”，英伟达的蓬勃增长主要依托于算力与数据中心业务，其蓬勃发展也一直被视为AI产业增长的有力证明。
不过，其他行业领袖和知名媒体反复提醒AI行业存在过热迹象。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·奥尔特曼多次在公开场合称AI市场过热，甚至可能出现泡沫。美国知名科技杂志《连线》甚至在题为《人工智能：终结所有泡沫的终极泡沫》的文章中提出，AI是终结所有泡沫的“终极泡沫”。高盛则发布研报称，AI领域出现了类似于互联网泡沫破裂前的危险征兆，甚至泡沫程度更高。
实际上，这已不是“AI泡沫论”首次出现。每当资本市场波动，或是某家AI初创企业估值被指过高，这种质疑就会重新浮出水面。
市值或估值一路暴涨的英伟达、OpenAI等海外巨头，成为一次次“AI泡沫”争议背后的重要驱动者。据公开信息，今年以来，OpenAI已签署了价值约1万亿美元的交易，交易方包括AMD、英伟达、甲骨文、Core-Weave等，这些企业的利益也与OpenAI未来的盈利能力相绑定。有批评者质疑，这种由供应商向客户投资，客户再向供应商采购的“循环融资”，可能导致大量资金在体系内“空转”，实则是在提前透支未来需求。“当市场周期反转时，未来的需求将会减少，留下更大问题，从而放大下行风险。”海外分析师杰伊·戈德堡说。
在AI泡沫论的争议论调背后，也有企业家将目光投向了更深层次的行业结构变革。在百度创始人李彦宏看来，AI产业结构正从不健康的“正金字塔”转变为健康的“倒金字塔”。具体而言，过去产业价值分布如同正金字塔：底层的芯片拿到了绝大部分收益，而芯片之上的模型、应用，收获的经济效益逐级递减——这种结构在他看来既不健康，也不可持续，也正是市场质疑AI存在泡沫的原因之一。李彦宏认为，无论芯片厂商赚多少钱，模型要产生十倍的价值，基于模型开发出来的应用要创造百倍的价值，这才是健康的产业生态。
在海外资本市场频繁发酵的“AI泡沫论”，并未动摇中国市场对于AI的信心。多位券商首席分析师表示，当前国内AI产业远未达到泡沫化阶段，科技巨头的投资大多源于自身强劲的造血能力，大模型的商业化进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，真实矛盾依然是算力短缺而非过剩。
泡沫论的真正价值或许不在于判断泡沫是否存在，而在于推动行业从喧嚣回归本质。360集团董事长周鸿祎直言，所谓“AI是终极泡沫”的论调根本站不住脚，“我们正处在泡沫中的变革，未来会有一批AI公司倒下，但真正的赢家也会浮出水面，每次技术革命都伴着泡沫，泡沫散了，有价值的东西只会更清晰。”
阿里巴巴集团董事长蔡崇信近期在一场公开谈话中表示，他认为AI可能存在金融层面的泡沫，但技术本身真实可靠。类比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，泡沫破裂后互联网公司优胜劣汰，头部企业反而变得更强大。因此，当前所有投入在AI基础设施与模型开发上的资源并不会白费。
智源研究院院长王仲远在近日谈及资本热情时提醒，尽管关于未来的共识已然形成，但也须警惕由资本助推或示范性验证需求催生的“伪需求”和繁荣泡沫。以具身智能这一赛道为例，若机器人无法在真实场景中满足用户的真实需求和预期，在一定的热度过后，行业还可能面临热度退潮后的冷却期、低谷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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